水世界的 小說 霸王别姬(李碧华) 第十五章 日落西山水東流(上) 读书

霸王別姬(李碧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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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聲筒的大喇叭響着靡靡之音。
蝶衣神色無託,單純讓這委靡的樂音甚佳哄護他。
房子擺佈得更俊俏繁花似錦,甚麼都買,都要極其的。人說玩物能喪志,這即他的慾望,希望能窮途潦倒。
鑑進而多,中西部窺探。有圓的、方的、長的、大的、小的。
他最愛寵辱不驚鏡中的媚骨,易如反掌,落落寡合。蘭花手,“你”,是人數悄俏點向挑戰者;“我”,是三拇指輕於鴻毛按到和樂心眼兒;“他”,—下雙晃手,無可爭辯欲對準右,偏生先晃往左,在半空’—繞。才搜尋到要找找的他。
這明媚鮮妍能幾時?
怔日子如逝水,爲期不遠浪跡天涯,影兒難再尋求。他又朝鏡子作了七分臉。眼角暗飛,奉爲美,美得殺死人!
莫可指數,流金溢彩的戲衣全張懸着,小四把它們挨門挨戶剝落,細意高掛,都是女衣。裙襖、鬥籠、雲肩、鱗屑甲、霞帕、榴裙……滿空生春。戲裝美豔,水袖持久漆黑。小四橫過,風微起,它們用水袖互輕浮。
古人的氣都來隨同他了,一起珠簾閒不卷,終日誰來?不來歟。小四抑或貼身相見恨晚的。
蝶衣俯懶地哼着:
人言貴陽市花似錦,
奴久系獄不知春……
小四穿上一件戲衣,那是《郊遊驚夢》中,相遇紅淨時,杜麗娘的衣物。“翠生鬧落的裙衫兒茜,豔晶晶花簪八寶填”。
小四拈起一把巴黎彩絹扇子,收集着檀香的迷幻香馥馥。蝶衣一見,只淡漠地含笑,粗心下個令:
“小四,給我撕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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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四見他愁悶無聊,單獨阻擾,他太雋了,問也不問,把扇子給撕了。
轉瞬間菲薄的裂帛聲。
蝶衣又閒閒地:
“雜耍衣也撕了。”
他決然。討他歡心,又撕了。不良撕,得找出口兒子,力圖一撕——裂帛聲又來了,這回聲得很,蝶衣痛快而纏綿悱惻地閉上眼睛。
元元本本乖乖地蹲在他身畔、那上了鴉片癮的黑貓,受這一驚,毛全堅興起。來福防範着,蝶衣擬捋它,不圖它墚起事,抓了他霎時間。
這一瞬抓得不深,足令蝶衣驚恐萬狀不明。——對它那末好,未了連貓也背叛己?
蝶衣瞅着那道爪痕,蹊蹺,幼如一根紅髮絲。似有若無,但它顯著抓過他一瞬間。
小四扮裝好來哄他,拉腔唱了:
則爲你如花美眷,
似水流年。
是答兒閒尋遍,
在幽閨自憐……
蝶衣跟腳他的唱造神遊,半天,才醒回升似地,又自戀,又憐他。
“小四呀,十年二秩也出不住一位名優呢。你呢,仍是難倒正角兒啦。”
他又閉目思維去。悠久,覆水難收醒來。
小四——語不發。一語不發。
未了又把燈絲電閃給修補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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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天終以往。
人人都有闔家歡樂衣食住行的不二法門。一天一天地過。神州無名小卒,活力最強。
一冬已盡。宇下的六月,大太陰一曬,屋裡經常呆相接人,她倆都搬了板凳,或竹凳子,跑到樓上,搖着扇子。
長遠末見太陰的蝶衣,宵唱戲,大清白日就寢。臉很白,偶然道敷屑下。他坐在人力車上,腳邊還擱廠個大錦盒,必是戲衣廠。又買了新的。舊的不去,新的怎麼來?
洋車流過擺。
都在賣果品吃食。
忽聞一把又脆響又自不待言的好嗓。扯開叫賣:
高啦瓤的宏西瓜咧——
論身材無斤,
好大塊的甜瓜咧,
賽了糖咧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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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音繞樑,自蔚然成風韻,直如唱戲。
蝶衣一聽,耳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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